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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栗坡之行纪实
2022-11-27

作者介绍

胡正跃,资深外交官,曾任外交部部长助理。现任中国公共外交协会副会长。

二零二二年十一月中旬,我和中国公共外交协会的几位同事一起赴云南文山州麻栗坡县,完成了一次向往已久的旅程。

麻栗坡县地处西南边陲,经历过战火洗礼,也是外交部坚持了三十年之久的帮扶对象。一路来,本人在不同岗位上,主管过中越双边关系和边境事务,也多少为该县的帮扶工作作出过一些努力。心系麻栗坡,情牵边疆人,前去走走看看是我长久期盼的一大心愿。

此行具体任务是参加由中国公共外交协会主办,由“百胜中国”、“NBA中国”赞助和多家单位协办的系列爱心活动。地点是在麻栗坡县的大坪中学。

十一月十六日,我们一行四人一大早就从文山市出发,直奔大坪中学。前面有一个多小时,汽车一直行驶在一条现代化高速公路上。沿途青山叠嶂,云雾缭绕,不禁令人心情大好。

下了高速,有二十几公里山路正在翻修中,数月之后亦将成为平整的柏油道。基础设施的改善仍是乡村建设重中之重。一路虽有些颠簸,但感觉希望就在前面。途经若干村寨,老乡住房多为水泥建筑,且新而整洁,一看便知是近年快速改善之结果。沿途所见群众穿戴尚好,笑容时时挂在脸上。第一印象是这里确已实现脱贫,正行进在不断巩固、发展新征程上。

大坪中学建在一个小坡上。这里有一块难得平整的土地。但要到达校园还需先上二十多个台阶。迈上台阶,眼前看到的是一座规模和建筑都相当标准的教学楼。大致水平与内地中学相差无几。校园正中是由“NBA中国”去年援建的一个420平米的标准篮球场,周边还有同期建成的2000平米环保透气型跑道。相关体育配套器械一应俱全。会场布置在校园中央,有一个小台子供孩子们跳舞和大人们剪彩合影。背景墙上“外交帮扶,乡村振兴”八个大字令人动容。全校师生身着节日盛装,正在热情欢迎各路嘉宾的到来。

此次活动一大特色是邀请了包括越南、老挝、柬埔寨、泰国、印度尼西亚、巴基斯坦、孟加拉、斯里兰卡、蒙古和斐济等国的二十多名外国记者前来作实地采访报导。有这么多外宾参与其盛,大概率应该是大坪中学乃至麻栗坡县史记录了,同时也是外交帮扶的一大特色。主办方为外媒记者安排了几排专座,并配备了英文翻译,既体现了对外方的尊重,也给孩子们提供了一个观摩学习机会。这应该是孩子们首次参加“外事活动”。能为今后学习带来一点动力和正能量。

整个活动分为两大部分。一是出席“百胜中国”为当地五个学校提供设备齐全的“爱心厨房”以及为大平中学学生每人量身定做一件冲锋衣的剪彩仪式。二是见证“NBA中国”继去年援建篮球场之后开启一个系统的“青少年篮球发展计划”。两个企业的代表都发表了充满热情的致辞。我在代表中国公共外交协会的致辞中,强调了协调社会各界力量,共同做好帮扶工作的现实意义,并向大坪中学赠送了一张《少年强则国强》的书法作品,借以与全校师生共勉。

令人高兴的是,当天天气特别给面子。据说此前几日一直阴雨绵绵,主办单位为可能下雨准备了多套方案。然而,十六号一整天都是艳阳高照。我们坐在蓝天白云之下,和着阵阵秋风,观看孩子们表演的民族舞和街舞,一起为两个中学篮球队之间的比赛助威纳喊。气氛除了欢乐还是欢乐。看到孩子们发自内心的笑容和生龙活虎的身姿,深感帮扶工作聚焦教育是对的,因为未来属于眼前这些孩子。我们有机会为边疆地区孩子们的健康成长做点实事,何其荣幸,何其快哉!

既然到了麻栗坡,还有几件事必须要做。首先是考察调研。十七日上午,我们一行来到了小有名气的边境小康示范村一一天保镇老寨村。这是一个面积不大但特色明显的小山村。全村21户,97人,其中少数民族64人。从村容村貌看,可以概括为:道路干净整洁,生态环境良好。村民住宅均为一幢幢新建小平房,门前屋后花草果蔬一片青绿。火龙果藤长势良好,木瓜树杆大果硕,养鱼塘鱼头攒动。实现脱贫的标志之一是每家每户都拥有了档次不同的汽车。我们访问了一家农户,主人设席在小院喝茶聊天。各种水果摆满桌面,新鲜水灵,口感上佳。户主系跨国婚姻。男士是当地村民,妇人来自越南北部河江省。十六年前结合在一起,育有一子一女。男士话少,妻子中文流利且健谈。家有养鱼池,还种植了多种近年推广起来的水果如百香果、火龙果和蕃石榴等。谈及生活状况,俩口子频频点头,满足之情溢于言表。这是我第一次作客一家跨国婚姻家庭,告别时同男女主人合了个影以资留念。路过一家壮族人家。老俩口正在收拾院子。老爷子满头白发,声音宏亮,精气神十足,再三表达对外交帮扶工作的谢意。得知他已八十有一,深为惊呀。大城市里高寿者不少,但要达到他这般状态者了了无几。我感到,劳动人民的纯朴善良、乐观豁达和辛勤劳作,才是真正的养生良方。当然,这里新鲜的空气和无污染食品也是功不可没。正因如此,村里已经办起六家民宿。据说曾有一对来自北京的老妇夫在这里一住就是数月,喜欢得不想离开。

当地出产的魔芋在市场上很受欢迎。我们特地到地头作了参观。魔芋是芋头的一个特殊品种。主要是个头大,口感好。来了一个小伙子,一铲就挖出一个一公斤多的圆型大芋头,直让人爱不释手。接下来我们又去参观了一家上海某区为县里援建的魔芋加工厂。厂房大而标准,有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可以将新鲜魔芋直接加工成芋片或果冻等,提高其附加值。除加工本地产品之外,该生产线还有余力大量加工通过边贸渠道进口的越南魔芋。调研发现,类似的其他农产品加工厂房和生产线还有好几条,其中包括中国市场上大受欢迎的越南腰果。就在我们离开云南当天,从新闻上看到新一届南慱会在昆明正式开幕。报道称,越南北部多个省份带着自己的农产品前来参展。由此可见,麻栗坡参与边贸合作存在机遇,可以合作加工并打进中国市场的越南农副产品多不胜数。中央的帮扶政策、边贸优惠政策和国内市场需求的搭建和畅通将是当地做大发展蛋糕需要关注的重点之一。现在的问题是受疫情影响,边贸交往已停顿三年之久。地方上为边境防疫投入甚多,实际上已经不堪重负。从边境地区长治久安出发,有关部门似应给予必要财政支持和政策倾斜。

老寨村也是一个有红色基因的边寨。大革命时期就有共产党人在这一带活动。陈庚大将1950年七月应胡志明邀请、受中共中央委派,入越协助指挥独立战争之前,曾在老寨村村民龙德福家夜宿。当年故居原址还在,但房子已由其后人重建。新一代屋主没在家,我们只好在门院外稍作停留,拍了一张记载此事的牌匾照,拟与几位当年曾在陈庚大将身边工作的老前辈分享。七十年前,他们都是旅越华侨青年,在越参加革命队伍,被组织上选中专门为中国军事代表团服务。抗法战争结束后又回到国内,被分配在外交部、中联部等部委工作。我一九七六年入部时的老处长张德维大使就是其中之一。现已年近九旬,居住在广东老家,身体健康,关心时事,还经常与我保持微信联系。记得建党一百周年时他还让我找了一枚中共党徽,佩戴后拍的照片很有精气神,已被部里老干局收藏。另一位是前中联部二局局长、广东省外办主任黄群同志。他迄今仍在关注中越关系。前不久越共总书记访华后双方发表的联合公报还是他在第一时间发给我看的。记得三年前我们一起去越南出席《中越人民论坛》。代表团一行受到政府副总兼外长范平民接见。越方还特地安排为黄群同志颁授了经国家主席授权的友谊勋章。还有一位是梁枫同志。他是我入部时的主管副司长。年轻时长期担任毛主席和周恩来总理的越南语翻译。对印支事务十分熟悉。出任过驻老挝大使。在中越建交七十周年之际,由我们公共外交协会主办的纪念活动中还请他出来讲了一席话。从张德维大使发给我的与陈庚大将合影的老照片看,当年他们三位都是二十来岁的热血青年。七十年后的今天,睹物思人。我们怀念为两国人民共同抗击外来侵略作出卓越贡献的开国老将军,也要铭记外交界老前辈们付出的艰辛努力。心系天下,热爱和平。支持边疆人民搞好经济建设和对外交流合作,共建幸福美好家园。

此次来麻栗坡,另一心愿是致敬英雄,缅怀先烈。我们一行在县委书记陪同下,拜谒了麻栗坡烈士陵园,登上了老山主峰。

山河无恙,人民平安!

愿祖国边陲和平永续,早日实现繁荣富强。

胡正跃

二零二二年十一月于北京